更新时间:2022-11-15 12:27作者:创始人
当生命不再回头,许多美好的事情才正要发生。
什么时候我们会痛切地感到生命不再回头?是在生死别离的关口,长久联结的人伦关系将戛然终止,共同编织的美梦永无实现的可能,要从人情物事重演已成奢求。
有一天,在冬阳乍现的午后,看到相识的童师姊推着一位坐轮椅的老人,在慈济医院的人行道上散步。我以为她从美国回来在医院做志工,待上前打招呼,才知“老人”是她患了急性肝炎转为肝癌的先生。病后瘦了二十公斤的李师兄,皮肤暗黄,已然失去弹性与光泽,声音微弱,但因双目依然有神,双手一再合十作礼,倒又像四五岁纯真的童子模样。师姐则像母亲一样,不时抚摸他毛线帽底下发已稀疏的头。
曾听师姐谈过,她非常依赖先生,出远门都是先生帮她打理行李。想不到今日她必须学习坚强独立,也成功地说服先生放下在美国的事业,专心回到花莲养病。她脸上闪着异样光采地告诉我,等先生好了之后,两人要一起努力做慈济工作。
五天后,传来她先生往生的消息,从助念到举行告别式、火化,在短短两天中完成。师姐时而镇静,时而悲痛几至昏厥。他们才回来十天,才刚刚安顿好,许多行李尚未打开,先生就这样走了。她措手不及,不断陷入这些时日以来依然鲜活的记忆里,向前往安慰的人诉说先生病情似已好转后的言语笑貌。这样的回忆情何以堪,不能讨价还价要上天垂怜,给这对夫妻多些时间,真的开始共同做慈济。对师姐而言,此后的生命光景已变得陌生,旧时的生活基调与情感所系已成幻影,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说过去唤不回,是因我们情深到万般不舍,是因我们往往从亲密的伴侣身上映照自己的存在。也是因每天的生活是这般真实地经历感受,所有的盘算也都成了理所当然。
也许是岁月沉淀后的力道与美感,让我们以为今日的生活拥有,将如柳絮翻飞般地延续。走在从过去连接到未来的绳索上,我们以为走得安心,不料绳索会“啪”的一声断裂。其实,我们周遭的人事充满了变数,只是我们习惯活在某种思想、情感与生活的框架里,以致于该应变时便充满不安、恐惧,甚至不甘。
生生灭灭是存在的本质,外在的物质状况有明显的“成住坏空”,内在的精神意识又何尝不是流转不息。我们用“我”去感觉这个世界,但是,一个人可以看清多少“我”的本质?那数不清的念头、欲望,说的话、做的事、走的路,以及生命经验情状的集合体中,到底“我”在哪里?不能确定哪一个是真正的“我”,其实是在说,无数个“我”已经死去,也有无数个“我”等待蜕变重生。家庭、工作与生活的大大小小变化逼迫,使每个人成了过河卒子,只有拼命向前。而在刻骨铭心地感觉到生死别离,生命不再回头的当下,我们才会恍然领悟:生命的起起落落是常事,世界是无数的众生过戏,你我所有的感受都一样。也是这一刻,才会让我们起无量的悲心。
有一天,去心莲病房看学生做“生死学”课程的病房观察实习,看到两位病人家属正埋头静静地折纸莲花,准备给慈济义卖。年长的“阿嫫”告诉我们,她可以从早做到晚,一点也不厌倦。在一旁的是“阿嫫”的弟媳,因照顾病重的丈夫而显得憔悴,但仍露出温婉的笑容。“阿嫫”当然知道弟弟在咫尺之外的病房步向死亡,但她自有一分气定神闲,一面折花,一面向靠过来的学生讲做人要宽厚的道理。知道学生还未用晚餐,马上起身去煮面线,让大家吃得皆大欢喜。
那样的偶然相遇,短短的半个小时,我们就有如一家人。是因我们同时面对生命永不回头的事实,释然地真诚相待吗?其实,我们还是可以想像,“阿嫫”背地里会发出轻微的感叹,只是,趁着还有一口气在,她把所有对生命的疼惜都轻轻地折进莲花瓣中,要使许多不相识的人得到喜悦和照顾。
当生命不再回头,许多美好的事情才正要发生。
这几天,位于内蒙古东苏旗巴彦淖尔丘陵地区的一个边防哨所外总能看到一群黄羊,它们隔着两道铁丝网眺望着,寻找着,这是大黄和小黄带着成群的儿女又探望恩人来了。
几年前,某边防团三连三级士官李小东搭车进城,在菜市看见一个牧民在卖两只受伤的小黄羊。几个酒店的老板正在争抢着要买下来,价钱从600元一直抬到1000元。小李偶然一回头,发现两只小黄羊透过人群,用一种哀求的眼神望着他。小李连想都没想,跑过去,分开人群,掏出仅有的1100元钱,买下了两只小黄羊。
下午,当小李两手空空的回到家时(他的家是一个夫妻哨所),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妻子解释。妻子看见表情窘迫的丈夫和那两只受伤的小黄羊,一下子全明白了,她一言不发,抱起两只小黄羊放到炕上,找出药水为两只小黄羊疗伤。两只小黄羊在这对夫妻的照料下,很快恢复了健康。
夫妻俩费了两天时间,为两只小黄羊搭建了一间温暖舒适的“小家”,还给它们起名叫大黄、小黄。巡逻时,小李看到鲜嫩的青草,总不忘给大黄和小黄割上一捆带回来。闲暇时,夫妻俩经常带着它们在月光下散步,去饮山间的泉水。大黄和小黄在小李夫妻的精心喂养下茁壮长大。直到有一天,一群南迁的黄羊经过哨所,围着羊圈久久不肯离去。
看着大黄、小黄隔着栅栏,快乐地和那群黄羊窃窃私语,夫妻俩不由自主地走向羊圈,同时伸手为大黄、小黄解开了绳索。大黄、小黄来到小李夫妻面前,抬起头疑视了他们很长时间。然后,扭头随那群黄羊飞奔而去,背影渐渐与草原融为一体。泪水模糊了小李夫妇的视线。
放生各种动物的利益像母亲送走了远行的孩子,大黄、小黄带走了小李夫妇的全部牵挂。整整一天,他们茶饭不香。晚上,院子里有一丝响动,开门一看,他们的心猛地一停,是大黄、小黄,它们回来了!
从此,哨所就成了大黄、小黄的家,与夫妻俩形影不离。只有当他们巡逻执勤或出远门的时侯,才把它们圈在羊圈里。有一天,小李执勤很晚才回来,却发现大黄、小黄不见了,老实巴交的妻子蹲在哨所的门前不停地哭泣。原来,小李早上外出巡逻刚走,草原执法队的人来了,向小李的妻子宣布:黄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他们的饲养是非法的。大黄、小黄被草原执法队没收了。接下来的两天,小李在恍惚中度过,他老是想着大黄、小黄。第三天的早上,他背上一捆大黄、小黄最爱吃的青草,徒步走到城里,去找那个执法单位,他要看看他的大黄、小黄,他要讨个说法。
小李在城里不停地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单位。在大门口,小李看到了大黄、小黄,它们被人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大黄、小黄一看见小李,极力把头从笼子的缝里伸出来,对着小李大声地叫着。小李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打开笼子,把大黄、小黄紧紧地抱在怀里,大黄、小黄也把它们的头依偎在小李的肩上。他(它)们的举动让所有在场的人感到震惊!
原来,大黄、小黄被带到这里3天了。它们不吃不喝,也没有人可以靠近它。当大黄、小黄大口吃着小李喂它们的青草时,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不知是小李对大黄、小黄的感情,还是大黄、小黄对小李的亲近感动了工作人员,他们终于同意为小李办理准养手续。小李这时才知道,大黄是雄性,小黄是雌性。
第二年春天,小黄产下一双可爱的儿女。它们是属于大自然的。应该让它们回到草原上。一天晚上,夫妻俩痛下决心。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喂饱了大黄、小黄和它们的儿女,流着泪把它们赶出了家门。大黄、小黄和它们的儿女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哨所。
第三年秋天的一天,小李夫妇看见哨所对面的山顶上,有十几只黄羊面对着哨所一动不动地张望着。从此,每年秋天的这一天,都会有一群黄羊出现在哨所对面的山头上,对着哨所的方向鸣叫不停,而且黄羊群一年比一年壮大,现在已有十几只了。(文/王建臣)